一、
有一年我的媽媽做了個小手術(shù)。
說是小手術(shù)，可只要涉及到至親的人，感冒也讓人揪心，何況還需要開刀。
且不說我作為親生女兒，就連我從醫(yī)近四十年已經(jīng)掛著“老專家”名號的姨媽，以及學(xué)了多年臨床工作也有六七年的表姐，在手術(shù)室外等著的時候，也是緊張的直掉眼淚。
所以在手術(shù)之前他們統(tǒng)一口徑全都瞞著我，只是最后出了結(jié)果一切順利的時候，姐姐才給我打了個電話讓我安心。
可我怎么能安心呢?當(dāng)天就請假奔回家，醫(yī)院里媽媽恢復(fù)的很不錯，精神氣色都好，還各種跟我們開玩笑聊天，一顆心才算稍微有些著落。
晚上的時候爸爸在醫(yī)院陪床，我自己回家睡覺。
一個人躺在空蕩蕩的房間里，那些白天深深壓抑下去的情緒才慢慢升起來。
忙碌的工作是為了什么呢?父母生病的時候都不能陪在身邊，一直還覺著自己孝順。
可對于父母的孝順，并非是你努力不讓他們操心，又或是給到什么物質(zhì)上的東西能衡量的呀。
越想越難過，眼淚濕了半邊枕頭。
這時候忽然覺著胳膊上有軟軟的觸感，睜開已經(jīng)被淚水模糊的眼睛一看，
原來是我家小京巴在用爪子拍我的胳膊。
我不明白它的意思，歪著頭看它，它也歪著頭看我，繼續(xù)用爪子扒拉我的胳膊，
我把胳膊伸開，還以為是壓到了什么東西?
結(jié)果它看到我伸開的胳膊，扭身躺下，把毛茸茸的大腦袋重重的枕在我的胳膊上。
睡著了。
它是有自己的窩的，我在家的時候，經(jīng)常想抱著它睡，可每次都是一抱到床上，呼嚕下巴撓癢癢的時候還好，一旦想要摟著睡覺，它就會爬起來一抖落毛，走到床沿，啪嗒跳下去。
小爪子敲打著地面噠噠的走到自己窩里去。
它是不和我們睡的。
可那天不知道為什么，可能是家里人都在忙碌只是抽空給它換水喂食而沒了平日的陪伴，
又或者是平時都是爸爸媽媽在家它忽然覺著少了人害怕，
總之不知為什么，它歪著小腦袋靠著我，踏實的，沉沉的，打著小呼嚕的睡過去了。
一覺到天亮。
難題并沒有因此就少了，可哪怕過去好幾年，我還是記得那個一個人在家過夜的晚上，
因為一只小狗的陪伴，無助的女孩睡了個好覺。
二、
我極少看網(wǎng)上直播的帖子，總覺著是浪費時間，可有一個卻是我反復(fù)看過多遍的，看一次哭一次。
里面讓我掉眼淚的橋段太多了，引用兩個：
“ 點點(鄰居家的年紀(jì)很大的京巴)那時候已經(jīng)算得上是風(fēng)燭殘年了。戶外活動基本取消。只在早上陪伯母出去買菜，晚上在小區(qū)門口等伯父下班歸來。伯母說，點點陪她去買菜都很勉強，以前它都是陪進(jìn)菜場內(nèi)，參與整個采買工作。現(xiàn)在它僅能送伯母到菜場口，就趴在地上喘粗氣，一直歇到伯母買好菜出來，再一起回去。回程明顯的體力不支，常常要歇個兩次才能繼續(xù)走。伯母這么說的時候很動情，一邊順著它的毛皮。它是感情深，一定要陪著我。 ”
另一個是我之前也講過的，男孩擺攤賺錢，旁邊的燒烤攤主很好心的給他的狗一些客人剩下的肉吃。
“我記得最清楚就是我擺攤的附近有家搞燒烤的，皮蛋跟鹵蛋經(jīng)常去那里吃別人啃剩的雞架雞爪跟沒吃完的烤肉(都怪我太窮喂不飽它們)。一來二去，跟那家老板混得很熟，有一天有一桌豪課差不多剩下一半沒吃完就買單走了，老板把剩下的捋到地上喂皮蛋鹵蛋，到我收了攤，它們還沒有吃完，看到我收了攤，皮蛋趕回來站在我旁邊了，鹵蛋還在埋頭吃，那燒烤店的老板跟我開玩笑，說鹵蛋送給我算了，你看它幾遭孽，像餓牢里放出來的。我當(dāng)時訕笑著聽，連句反駁的話都說不出來。
我苦笑了一下，帶著皮蛋往回走，突然聽到店主說，喲，還是跟過去了。一回頭，鹵蛋嘴里叼滿東西，在向我的方面飛跑。跑到我面前，叼的肉掉下來一塊，皮蛋迅速叼起來吃掉，鹵蛋氣得大吠，肉全掉了，都被皮蛋迅速干掉，依然是那么蠢。我?guī)е鴥芍唤又依镒撸瑹镜甑睦习逶诤筮吅埃@里還有，一邊喊一邊用腳蹬地面示意，皮蛋頭都不回，鹵蛋也只是回頭看看，接著屁顛屁顛的跟著我一路小跑，我忍不住笑，就明明一無所有，還覺得自己富可敵國一樣。”
三、
晚上打電話的時候我問女孩：你有什么想說的么?
女孩在電話那頭詫異：
“哎?為什么你們都這么問我?
周末的時候我們倆靠在一起聊天，因為知道第二天就要分別，都舍不得睡，
兩個人都困得迷迷糊糊的，但還是東一句西一句的扯著。
然后他就不斷問我：你是不是有什么想跟我說的?”
“那你到底有沒有呢?你倆在一起，你跟我說的都是瑣事，從來沒對你倆的關(guān)系說過什么，我也想知道你是怎么想的呢。”
“其實，還真的沒有。
和他在一起，好像沒有什么需要我去使勁兒琢磨的東西，就是挺自然的，見到了就大開心，見不到也有小開心。
但其實他當(dāng)時問我有沒有什么想和他說的，我說沒有，然后就把頭埋在他懷里靠著，
可不只怎么的，眼淚就掉下來了。
他大概以為我是因為明天就要分開而難過吧?可并不是。”
“那到底是因為啥?”一邊加著班一邊電話的我有點不耐煩。
“我抱著他的時候，腦子里響起的就是陳升的那首歌，不再讓你孤單。
他一直跑來跑去，也習(xí)慣了一個人。我每次說心疼的時候他都打斷我，所以也不想再多說，反而矯情。
但那么滿滿的抱著他的時候，心里還是覺著發(fā)緊，
我確實是什么都做不了，所以我只能在可以在一起的時間里，抱著他，有時候說說話，有時候什么都不做，只是聽他心跳呼吸。
反正，我想他知道，有我陪著他。”
這三個故事放在一起，好像并不夠搭，就像之前有人回復(fù)我：
狗怎么能和人放在一起相提并論呢?難道你是用狗自比么?
其實我并不介意什么自比啊?我覺著很多養(yǎng)過狗的人應(yīng)該都不介意吧?
因為在這些故事中，我想說的，是“陪伴”的這個概念，
我家小京巴，故事二中的狗狗們，甚至第三個故事中的姑娘，
他們能做什么具體的事情么?好像真的是什么都做不了，但很多時候，能支撐我們走下去的，
就是身邊在意那些吧，無論是人，還是寵物，他們給你的陪伴，都是我們在前路兇險又漫漫時，
往下走的勇氣。
所以，就算被比成小狗又如何呢?
能給到心愛的人陪伴，累的時候做他的港灣，心甘情愿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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