此刻，夜色闌珊，屋子里出奇的靜謐，一只飛蛾不停地在燈下徘徊，叨擾著我的思緒，我一伸出手，就抓住了它。飛蛾拼命的掙扎，我是要松手，還是？對于它而言，人類該是一種多么可怕的龐然大物，是否要將這滅頂之災(zāi)強(qiáng)加給這不起眼的小生命呢？我又有什么權(quán)利這么做？轉(zhuǎn)念一想，我瞬間被自己敏感的小神經(jīng)打動了，任由它落在我的手邊，趴在我的書稿上，哪怕留下淡淡的灰色的痕跡。
就這么靜靜的坐著，不由地想起中秋節(jié)的時候，去探望耄耋之年的祖父，至今，一種復(fù)雜的情感縈繞在心頭，令我久久不能釋懷。
祖父年邁，行動不便，吃喝拉撒都在自己的小屋里。我推開虛掩的房門進(jìn)去，黑洞洞的房子里有一種讓人害怕的感覺。剛往里走幾步，一股子刺鼻的氣味迎面而來，祖父正背身睡著。我小聲地說：“爺，我來看你了。”祖父沒有起身，也不理我。我就輕輕拍了拍他已經(jīng)彎曲的脊背，又叫：“爺......”祖父終于艱難地側(cè)了側(cè)身，借著昏黃的燈光瞟了我一眼，嘴里念叨著“我走不成路了”，接著又沉沉睡去。頓時，我的眼淚就來了。
雖然祖父一直都不待見我，但我還是堅(jiān)持在去看他，盡可能的陪他說說話。與我而言，對祖父更多的該是責(zé)任。到了像祖父這樣的高齡，應(yīng)該是承歡膝下，子孫滿堂的光景，然而生活總是會給人太多無法預(yù)知的磨難。奶奶去了，大伯父去了，父親也去了，那個曾經(jīng)眼望著天，趾高氣揚(yáng)，對誰都不屑一顧的人，面對死亡，面對孤獨(dú)，再也沒有從前的驕傲。看著他碗都端不穩(wěn)，臺階也上不了，甚至蘋果都咬不動了，還能責(zé)備他什么呢？還有什么是不能原諒的？盡管有時候挺想不通，這是一個怎樣的老人呀？寧可一個人生活，也要守住這么一套小房子，何苦來的？一個人到了形如朽木的狀態(tài)，沒了親人的陪伴，少了親情的呵護(hù)，守得再多，都是一種懲罰吧。
兒子曾經(jīng)問我：“媽媽，人死了會去哪？”我一時語塞，想了想就說，“天堂！”兒子又問：“是不是只有好人才會去天堂？壞人不是要下地獄嗎?”我就說，“當(dāng)然了。”現(xiàn)在想來，那時，我是多想對孩子說，好與壞本是事物的兩個面，凡事都有其兩面性，人也是一樣的啊，沒有絕對的好壞之分，只不過因?yàn)榱霾煌捶ú灰粯樱艑?dǎo)致結(jié)果的差異。童言無忌，孩子的話就像一顆顆昂貴的鉆石，閃閃發(fā)光，時刻提醒我，做個心地善良的人，做個好人。
現(xiàn)在，我清楚的知道我能掌握一只飛蛾的命運(yùn)，我可以瞬間奪走它的生命，它的一切，也可以讓它在空中多劃幾道美麗的弧線，多留一些塵世的眷戀，但我卻掙不脫思想的束縛，躲不過親情的牽絆，逃不了人世間的生老病死、生離死別。
無論將來所要面對的是怎樣無法想象的考驗(yàn)，疾病、衰老、離別等等，我依然相信，因?yàn)橛袗郏胸?zé)任，就有成全。成全飛蛾求生的欲望，成全祖父一生的倔強(qiáng)，成全孩子美好的向往。因?yàn)橛辛顺扇艜鰺o限感動。感動于每一次的心軟，每一次的改變，每一次的思索，讓我發(fā)現(xiàn)時光里更多的風(fēng)景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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