兒時看家鄉，給我的感覺就是，它小，它破，它舊，它泥濘，它不方便，方圓幾里就只有自己一個文青，它很無趣，不愿意窩在這樣一個欠發達，還臟亂差的地方當縮頭烏龜。
翅膀硬了，時機成熟了，伺機逃得心安理得。
因為欲望，拼了命的要鉆進大城市。
知道嗎？就算是大城市里的繁華按斤賣，鄉愁在年輕的一代眼里是一件廉價品。
回家？當初不遺余力逃出來又是為了什么？
就算回去了，自己又能做什么？大城市的生活技能很難在小城市里施展拳腳。就剩下考公務員或進事業單位，那樣"規規矩矩""唯唯諾諾".
一眼望到頭，就跟一眼望過去看麥浪，看似旱澇保收，實則暗藏蝗蟲，顆粒無收。
拒絕了鄉愁就等于拒絕了回家。
哪怕家里再也沒有了戡亂、食不果腹、洪荒，改頭換面走城市化范兒，在年輕一代眼里也是缺斤少兩、營養不良的繁華。
01
覺得在外地工作特別的心酸。
單論乘車回家還是乘車去工作都特別的麻煩，尤其是逢年過節，節還沒有過完就要安排行程奔赴遠方。自己要同上百萬的乘客搶一列理想的出行車次，要在一個車站同很多不認識的發生人潮摩擦，在同一條線上的一列地鐵的某一節車廂里相互擁擠。
身體折舊特別嚴重，用一天的時間人仰馬翻，再用一天的時間口吐白沫，還得用一天的時間療養恢復。
離家遠了，生存都特別的昂貴。不合時宜的有一股勸善的力量是來自家里。
大城市有什么好？霧霾那么重，看病難，住房貴，交通擁堵上下班那么不便，朝九晚五工于心計、謀略得失，都生存不起了還一個勁兒的往生門跑，還不覺那是一扇死門嗎？
說得特別地嚴重，又給我安排好后路，有一份安穩的工作，有一輛自己的小車然后娶一房對象，看似合理了，就找到了他們保守里的最優解。
在我看來，實則是無解的。
你說，含辛茹苦把一個孩子培養大，讓自己出去闖，施展畢生所學。可，等這個孩子長大了，真正想要作為的時候又要讓這個孩子回來，說是家里需要自己，需要自己安定。
被情感綁架的結果就是面臨壯志未酬，徘徊于"本我"與"超我"間迷茫、迷惘，迷失了自我。
02
不想回去，是因為我很恐懼，恐懼的根源來自于發小的生活。
發小在我眼里真的很優秀，西南大學的高材生，高中畢業那年接受過媒體采訪，母校還為他出過專刊。大學畢業后就去了廣州工作，沒過多久考了我們縣城的公務員，又回來了。
不能說所有人回到家鄉就頹廢了，但他真的被周圍的人同化了。
他也有一段時間特別的上進，你知道？自己這么努力顯得特別的不合群，小城市的病就是這樣的突兀，內因終究是他不夠堅強。
如此，他的生活顯得潦草和粗獷，白天在辦公桌邊，晚上不是在麻將桌上就是在飯桌上。我覺得一個受過教育的人不應該為了一顆麻將子兒臟話連篇，更不該為了AA制的買單說"你不是打兄弟的臉，嫌我慫"這樣庸俗的話。
他以前不是這樣的。
改變總是不經意間，發現的時候已經成了離弦之箭，再放棄的話就已經插向了自己心臟最深處，拔出來卻疼痛不已，久而久之成了倒槍刺。
那么勵志的他，再也找不回來，他已經同自己生活的那座小城里的人事融為一體，假如有一天有人真要是把他撈上來，他還未必適應外面那一束打過來的光。
好多次我問他："既然出去了，又為什么要回來？"
"外面比我想象得要遼闊，更比我想象得要復雜洶涌，應付不過來就只能降低標準，接受平庸，接受曾經討厭別人的那個自己。"
難道真的只有把出去的抱負和壯志辜負了，才能兜得住回來的平淡無奇跟清湯寡水？
他沒有說話，一個勁兒地抽煙。
03
年輕的時候在大城市活得再拮據，也不能向家里妥協。就算不能安身立命，用年限去發掘存在的資本兒，那也該在年輕的時候把這一筆賬給清算掉，至于老了，老了的事誰又能說得準？
這話是大學室友們說的。
他們一畢業就一窩蜂的投進北上廣，雖然這些年也沒有存下什么錢，每天工作起來一點也不輕松，可能還會為房租而焦慮，但那一股自始至終的拼勁兒依舊會讓他們笑靨如花。
他們給我講很多北上廣不相信眼淚的故事，這座城市是奇跡的制造者，可以為了愛情，可以為了身價，可以為了周游世界，還可以證明自己。
對，出去累死累活，有些事就是為了證明自己，不去做怎么讓別人知道自己的存在？也不是自己賣慘，去博得別人的關懷，這是骨氣和做人的原則問題。
索性斷了家里人看熱鬧的心態。
他們總以為離了他們，我們就像麋鹿一樣在這個規則叢生的世界里亂撞，缺少了他們的庇佑我們連衣都反穿，連飯都吃半生不熟的。
看錯了我們是行動派的。
看似家里人眼里的"為你好"為自己煞費苦心經營了很大一盤棋，說了是棋，那不就是棋子兒，困囿于他們能監管到的地方，一出去碰見的就是熟人。
所以我就懂了，那幾個在大城市逗留的室友不愿回家的原因。
大城市有自己豐沃的土地，哪怕自己是一粒歪瓜裂棗，假以時日也能碩果累累。而那些杜撰出很多離開大城市且是具體而形象的客觀事實的年輕人，就好像春暖回巢的南燕，哪里舒服就往哪里住，就為了所謂的安全感。
現實不就像一場遷徙，不像成功者認為的那么好，可也不至于像懦弱者認為的那樣差，卻也全都被合理的逃避了。
所幸還有那么一群樂觀向上的案例身上有光環，光環的最大作用讓快要放棄邊緣的人后知后覺。
04
也沒說發小的選擇就是錯誤的，那是他對于生活的理解，覺得自己應該這樣活，或許他心里也有很多的無奈和掙扎，又或是正在嘗試擺脫，有礙于時間的寬窄和世事的滄桑，邊際效用不那么明顯。
又有那么一個嚴峻的事實擺在眼前，他成家了，拖家帶口，一個決定稍有不慎就斷了一家人的口糧，他還能像以前一樣收放自如去做那個曾經喜歡的自己嗎？
這種衣食無憂、單調重復、安逸舒適的路當初一半的鼓吹也是源于他家里。
他身上應該有他家里人決策的烙印，被烙上了，就是如坐針氈，面臨的窘境是進退兩難，那該招還不是不招？
招不招都要受皮肉之苦，這就是我恐懼的根源。
因此，我還未動身走便遲遲心思不想回家，回去很容易，再回來恐怕就登天難。
非常的堅強。就像寢室室友跟我說的："寶寶雖然心里苦，寶寶不說，寶寶心里很想家，但寶寶知道撐過去了那就是家。"
懂了就知道，年輕的一代不是沒有鄉愁，是鄉愁逼得年輕人無法自己做出喜歡的抉擇，不是嫌棄鄉愁束縛了什么，是因為我們所做的事情在父母眼里是不務正業還一文不值。
他們不知道在外面還有讓自己保持斗志和不斷學習的動力，還有比回家更重要的事。
難道趁青春，不該活得理智清醒一點？真不該越活越固化、守舊、向靜，提前未老先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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